2010.1.27
走在洛杉磯的街頭,看到L.A.Times的報箱,會有一種莫名衝動,因為總感覺這厚厚的一疊報紙裡,可能又會藏著某人的故事,深深地在觸動讀者,與影響作者本身。
The Soloist (獨奏者)這本小說,正是由L.A.Times專欄作家Steve Lopez集結自己長期採訪一位洛杉磯街頭遊民納森尼爾所完成的內容。這位遊民是一位自紐約茱莉亞音樂學院輟學的黑人,他與馬友友還曾經是前後期的同學,前途無量,但求學過程中因為種族、家庭、自我精神等因素,導致他沒有完成學業,且最後流落至洛杉磯街頭成為遊民。
然而Steve Lopez最初願意撰寫這個故事,很單純是為了完成自己一篇篇永無止境的趕稿內容,因此透過報紙的文字報導,可以打動多少人的內心與作者自我的反思? 感覺上,確實是越來越少了。
但這本書讓人越看投入的部分,正是這過程中的反動。因為在閱讀之初,我也把它當作一般的報導文學看待,通常身為新聞媒體的工作者總是會將自己站在很遠、很客觀的位置來寫故事。所以這類的內容常常無關痛癢,非關作者生命,但這本書卻正好相反著。
作者在採訪過程中越陷越深,甚至觸動到自己的人生價值,與長期以來高傲的人生目標,最後的內心衝突與助人過程中所產生的自我省思,更讓此書顯得珍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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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享部分書摘:
我是【洛杉磯時報】的專欄作家,這工作有點像釣魚。你出去找個地方,放下釣線,最後收網我。心裡盤算著,這個小提琴的流浪漢是否能成為專欄內容?絕對可以。(P.2)
我靜靜地看他換絃、調音,為了樂器的修復興奮不已。迪士尼音樂廳高踞在山丘上,像是一艘大船,在天空線上揚起銀色的帆,此情此景,美得就像幻影。我們站在第二隧道裡,車子川流不息,卡車駛過,發出轟隆隆的響聲,還有刺耳的響笛聲。納森尼爾開始拉琴了,暫時從瘋狂中抽離。他閉上眼睛,他那瘋狂的世界頓時出現秩序,邏輯與理智,這真是美好的一刻---儘管這一刻稍縱即逝。(P.22)
面對這樣不幸的人,或許我們可以拿出盾牌,讓自己毫髮無傷,或是將心比心,真誠面對,甚至吸收他們的悲傷,化為自己的。(P.51)
或許我心裡還有一點罪惡感。此時我身在全世界最美,最心曠神怡的地方,而納森尼爾卻留在悲慘世界。我們的天壤之別,完全是命運的安排。我五十二嵗,身體健康,透過兩歲女兒的眼睛重新發現這個世界,他五十四歲,曾是才華洋溢的天才,但人生卻在三十幾年前驟然停頓。(P,104)
我如何把他帶回這個世界,要他遵守一大堆的規則、規矩,照一定的章法行事?他了無羈絆,只跟著自己的熱情走;這個城市就是他的管絃樂團,而他的指揮是一尊雕像。他看到棕櫚樹的葉子隨風搖曳,小提琴的琴音就在他身邊。一輛巴士轟隆隆地從他身邊駛過,那是低音部的樂聲。他聽到腳步聲,噢,貝多芬和布拉姆斯出來散步了。(P.145)
我這樣做是不是已經踰越一個記者應該保持的距離和客觀?即使我是專欄作家,可以用文字為某事或某人喉舌,但似乎不該介入當事人的生活。你的判斷必須敏銳,動機也要保持單純。…在我過去三十年的記者生涯中,我總是與我報導的人事物保持安全距離,用我的筆大聲疾呼,揭發社會的不公不義,結果常常只是狗吠火車。我希望我做的事能有更大的影響力,即使失敗,我也心甘情願。這不是一個記者的盤算,還有好奇心以及對人生意義的渴望。(P.204)
在我接觸的人裡,幾乎每個人都很會掩飾自己的感覺,或者對事情都早已有定見,不輕易接受別人的看法。納森尼爾是個不帶面具的人,甚至把自己的生活攤在公眾的眼前。我們的生命有所交集,因為我在他身上看不到虛偽。過去,我曾經採訪一些達官顯要…,但採訪後我只是離自己更遠,不知自己的感覺為何。(P.205)
關於納森尼爾,我寫的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,且與無數讀者分享。我在利用他嗎? 我持續報導他的故事,真的不是在利用他嗎? 我問過自己這個問題,而答案始終如一。我所訴說的,是一個關於他的勇氣、挑戰與人性的故事,同時相信納森尼爾本人、我自己以及廣大的讀者都能從這個故事獲益。如果我對批評過度反應,那是因為我為自己的侷限身感挫折;因為我實在不知道,最後我對納森尼爾的人生有何影響,而我自己有會如何?(P.242)
我知道我已經盡力了,我這輩子第一次對陌生人伸出援手,一開始的動機只為了一、兩篇專欄文章,沒有其他企圖,我完全心安理得,也沒想到能得到那麼大的回饋。我享受到助人的單純喜悅,雖然經歷不少挫折,倒也峰迴路轉,柳暗花明。也許在協助他時,我的決定未必都正確,但我總是誠實面對自己,考量各種層面。我思索什麼是自由,什麼是快樂,有時甚至懷疑究竟誰比較瘋狂— 以隧道為家,不須付任何帳單,只要能拉琴就心滿意足的他?還是週而復始為了截稿而焦頭爛額,甚至必須藉由酒精來消除壓力的專欄作家? ??(P.275)
在我的朋友當中,沒有一個人像艾爾斯先生那樣活在心靈世界中。他的勇氣、謙卑以及對藝術的信仰,不但讓他找到快樂與生活的目的,也喚起我內心的某個部分。因為他,我認真思考轉換生涯跑道,也因為他,我才知道我的使命就是當一個專欄作家,放棄這樣的工作,我永遠也不會快樂。他消除了我的職業倦怠症,讓我明白堅持信仰也有尊嚴。其實,我不只是拉他一把的人,他也拉了我一把。(P.300)
Steve Lopez 在L.A.TIMS的專欄
http://www.latimes.com/news/columnists/la-columnist-slopez,0,7768178.columnist
獨奏者
http://www.books.com.tw/exep/prod/booksfile.php?item=0010439714
